有品有闲系列文(二十五):中国圆桌带有巴洛克式装饰,文明国家

决定一个国家的文明是否足够进步,从来就不是用其中的高水平人口来评断。因为任何一个已开发或是开发中国家的高水平人口必定是相对拥有较好生活,不只是经济上的优势,他们通常也拥有较好的文化水平和教育水準,但这无法真正评断什幺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反而是那些国家中的普罗大众,如果一个国家能够富有到连大众都能对艺术文化侃侃而谈,那才证明这社会对于文化的重视,以及国力的强盛程度。

在当代社会中,几乎我们举目所及的所有公共空间和资讯媒介,无一避免都与广告有关。所有的广告都有他想要针对的族群。有些广告想要主打高收入市场,于是他们将目标锁定在特定杂誌或是媒体的阅听人,而有些广告想要抢攻低端族群,所以自然的救将广告放在最显眼的看板上,而且丝毫不避讳的使用了最低你所能知道的最低文化品味,让你开始怀疑国家教育兴办的目的何在?。

或许是这几年手机游戏太过流行,从网路上到实体广告都满满的手游广告,这些广告的路线也都大同小异。把广告刻意做得低俗和色情,最能有效达到群众的目光,从露奶晃奶到乔奶,各家厂商都做过用过也都觉得习以为常。许多时候我们能够理解这些厂商不过也就是想要搏点版面,是可以理解的行为。

另一种广告则是利用游戏中的美术设计来製作各类大型海报或是宣传影片。通常这类游戏的美术风格就是让游戏人物穿着鲜豔华丽的盔甲,随着等级上升,盔甲就越变越大,上面的花纹也就更华丽,并且周身和武器围绕的光芒也就越来越迷濛,最重要的是人物背后的翅膀也越来越多,从没有翅膀到3对翅膀,到后面翅膀还会变大变色变造型。如果要给一个通则,就是当你在游戏中变得越强,你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和越来越华丽。

这个通则其实不只是适用在这种低端的手机游戏上面,也适用在社会对于成功的幻想上。你可以轻易见到一个靠着机运而赚了小钱,他让别人知道自己成功的方式就是换了一台大车和衣服上的LOGO变大了,再成功一点就是把房子买得更大,或许换上更大的沙发和更大的电视。

如果是男的就把老婆或情妇的胸部做大,如果是女的就把自己的胸部做大。或是从数量来下手,从 1台车变成2台车,从1个LOGO变成2个LOGO,从1个情妇变成10个情妇,从1台电视机变成3台电视,再不然就是从1个手机门号变成5个手机门号。

「大」和「多」是可以被别人轻易了解的价值。我们看着他人从1台小车换成了2台大车,这是简单又轻易可以发现的事情,甚至连个文盲都可以看出差异。从网路游戏到土豪生活里面,都充满了变大和变多的价值观。这种炫耀的方式最简单也毫无障碍,粗暴的表达了自己的优越感,唯一的问题则是这种方法千篇一律,让人看了又烦又躁。

这种文化其实在生活的周遭四处皆是,强调比脸大的鸡排和牛排、主打有着最多食物选项的吃到饱餐厅、宣传装备或是怪物种类有几千几万种的网路游戏等等。在我们生活中,这些讲究大、多、物有所值的价值观深深影响着我们,似乎钱没有花在看得到的地方,就等同于你是个不懂用钱的笨蛋。

有品有闲系列文(二十五):中国圆桌带有巴洛克式装饰,文明国家

斋主也不是第一个批评这件事情的人了,在当代不是,在历史上更不是。几乎每个时代的人都会痛批当代的文化品味不足,尤其是对于那些有能力追求更精緻文化的有钱人来说更是如此。许多过往的文人雅士总是不明白为什幺明明有能力购买些较有品味且特殊的商品,却还是选择购买了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商品。

说来残酷,不过这社会对于文化的品味从来就是由上而下的。当这个社会的有钱人开始买些艺术品和开始在乎精神价值时,才有机会带动中产阶级跟着做,然后才是普罗大众受到影响。慢慢的上层阶级对于精神价值的追求就会带动整体社会追求更多精神层面的享受。但相反的如果上层阶级只在乎如何让自己看起来阔气和浮夸,那同样的只会让整个社会开始追求表面上的有闲,而非追求内外相应的文化和经济水準。

拥有一个家大概是许多人最重视的事情,一个家庭的装潢样貌也最能呈现一个家庭的文化水準。而悲伤的是当你在台湾的商家挑选家具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许多浮夸而又不带任何文化意涵的土豪家具。

例如斋主就曾经看过一个中国式圆桌上面带有许多巴洛克装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因为被认为是富贵的象徵而被粗暴的混合在一起。而当你去一趟日本的生活杂物二手拍卖市场,你会发现日本的老书在40、50年前就已经在乎排版和文字阅读的舒服程度,而生活用品在于细节的细心,也绝对不是寻常国家可以比拟。

每当讨论到文化问题时,我们总没有人能够怪罪,毕竟没文化的选择也是自由的选择,我们自然不能在干涉他人自由的情况下,要求有钱人一定要购买符合什幺有政府文化认证的商品,这样不仅破坏了我们引以为傲的自由,更何况政府认证有文化的东西想必也不是什幺好东西。这时候我们总是把这项责任推给文化单位,像是故宫博物院、文化部或是教育部。

有品有闲系列文(二十五):中国圆桌带有巴洛克式装饰,文明国家

说得更直接些,无论是故宫或是台湾各大的博物馆美术馆,每个单位都苦力的推广艺术文化,虽然运作起来总是有点那幺个裙带利益的感受。但无可否认的是在台湾当你开口邀请朋友去看艺术或是文物展览,总是比不上去喝个下午茶或是看场超级英雄电影。似乎不管怎样贴近大众又有趣的展览,仍然还是被他人贴上曲高和寡的标籤。

故宫的文物收藏万千,民众叫得出口的也只有翠玉白菜和肉形石这种给后宫小妾的玩物,甚至为了这种没啥文化价值的东西还特别设立了常设展,佔据了故宫相当大的空间。但相对的因为这两样小妾玩物来参观的人也相当多。至于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书画从来就不曾成为什幺热门的摇滚明星,只有具备一定文化程度的人才会特地来看书画展。

但这就是当代社会面对的问题,那怕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源在博物馆,但只要大众不在乎就是不在乎。于是我们把问题归咎到教育机构上,认为我们每年投注在教育那幺多预算,应该要有点文化上的成绩,但我们却忘记了我们的美术课和音乐课都被抓去上其他有办法量化的学科,更别提这些文化科目因为没有考试所以根本不受教育单位重视。甚至当我们录取从国外花了几千万学艺术的硕博士回来当老师,然后所有学生家长都不重视他所教的科目时,我们真的能期待教育对文化有甚幺帮助吗?

回头思考为什幺大部分的人对这类知识毫不在乎? 除了功利主义之外,更是因为这些文化知识并不像是其他可量化的学科有着一套迅速又有成效的学习方式,投资在文化上于开始时注定不会有任何成果。文化投资向来都需要长时间的薰陶,才有可能看到些许成效,但这过程中一旦中断了文化投资,等同于前面的投资也付诸流水。

有品有闲系列文(二十五):中国圆桌带有巴洛克式装饰,文明国家

另一个令人诟病的则是媒体。在这个以大众为受众目标的时代,收视率和点阅率就决定了所有经济模型,你没办法开一个有理想有文化的节目,因为和你打对台的都是那些低俗又吸引人的节目。在选择众多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有文化有理想的节目都将被其他垃圾节目和低俗新闻给击垮。这种有理想的节目也不可能有足够的预算和够多的观众来撑起他的价值,很快就会淹没在资讯垃圾之中。有个电视製作人梁赫群就说过:「如果能做费玉清的清音乐,谁会想做整人红不让?」

在大众媒体的影响下,许多人想像中那个有钱人生活的戏剧形象逐渐影响了大多数人对于财富的想像。于是这种暴发户品味的产品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富有的象徵,然后在有越来越多人愿意购买的情况下,压迫了那些较有特色且符合艺术风格的产品,并且在大量生产下的暴发户产品反倒成为了市场的主流。就这样很多时候不得不怀疑,社会对于艺术文化的追求是否越来越低?是否整个社会反而因为过多的低俗媒体,而让文化工作者始终无法靠文化工作生存?

发展文化总是需要火车头向前带动整个社会前进,但现实中我们却发现后面的车厢太多又太重,许多文化人无奈的嚥下属于自己的叹息。但我们不应对社会失望,反而应当要不断的贡献自己的所学所闻,持续发表自己对于文化的反思,不要害怕与他人讨论和冲突,任何文化活动都必定带着矛盾与碰撞。

我们该做的是批判我们所见到的所有事物,并从思想冲突中理解不同的价值观和文化思维,透过这样不断的思想交流,我们终将有一天将摆脱那种土豪又暴发户并带有巴洛克式装饰的中国圆桌。

有品有闲系列文书单艰涩的理论书《有闲阶级论》Thorstein Bunde Veblen《道德情感论》Adam Smith《乌合之众》Gustave le Bon《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Erving Goffman《金钱、性别、现代生活风格》Georg Simmel《神话的力量》Joseph Campbell《布尔迪厄社会学的第一课》Patrice Bonnewitz《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Walter Benjamin Essais从故事中学习有闲《高老头》Honoré de Balzac《情感教育》Gustave Flaubert《坎伯生活美学》Diane K. Osbon《一件五万美元手工大衣的经济之旅》Meg Lukens Noonan《想要买马车》《明天是舞会》鹿岛茂实务经验《奢侈品策略》Vincent Bastien、Jean-Noel Kapferer《恶俗》Paul Fussell《新精品行销时代》Markus Albers、Philip Beil、Dr. Fabian Sommerrock、Dr. Martin C. Wittig《品味,从知识开始》水野学《时尚百年风华》Cally Blackman补充有兴趣和能力就看看《寂寞的群众-变化中的美国民族性格》David Riesman、Nathan Glazer、Reuel Denney《现代艺术的故事》Norbert Lynton